科幻故事,《永生呓语》

timg.jpg
1.起源

“我曾窥见众生的死亡与毁灭,窥见过山川的坍塌与海洋的干涸,窥见过你们被自然赋予了踏出群星门槛的智慧。可是我不该在这里苏醒,更不该遇见你,因为这不是命运的安排,是你打破了既定的巧合。”
“你是什么?”
“游荡过这里,对你们而言超凡,却仍然卑微的个体。”
“那你和我一样,你不比我高等,你不能体会我的绝望,不明白这世上被大多数人坚守的错误,你是无用的,对人类无益的。所以,很抱歉我惊扰了你的休眠,并向你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语,希望你不要继续打扰我的沉思。”
“你渴望改变。”
“我不渴望,我只是厌倦了。”
被风沙笼罩的遗迹之中,漆黑人影站了起来。
“我恨你,自诩为神者。”
“我对你的恨产生了疑惑。”
庞大的光影凝聚成人类的形状,踩踏进干燥的土壤,这片被世界遗弃的地方拥有了圣洁的光辉,然而没有任何生命降生,也不存在智慧体的顶礼膜拜,否定是绝对的惯用词。力量不代表强大,脆弱不代表卑微,权力不代表智慧,但规则是会改变的。
“请你离开。”
“我想看见你的未来。”
“我不再拥有未来了,我很痛苦。”
漆黑人影扯下短暂腐烂后干燥的皮肉,穿过遮挡在眼前的幻影,濒临崩溃的躯体在沙漠上艰难前进,那些浸透来的粘液和尘埃混合,形成了坚硬的壳层。
“滚开吧,我的幻梦,我不需要你,不渴望你,我绝不会祈求你,我会永远的否定你,否定所有的失败,否定现实以及否定我自身的存在。”
“没人可以阻止我的死亡……”
“我不是人类,我能给予你生命。”
被辐射残害的土地爆发出浓郁的生机,那些枯萎干燥,飘荡在空中的植物碎屑之中,死亡的细胞恢复了活力,开始疯狂复制自身,无数不可名状的绿色球团掉落在地面。在液体蔓入的土壤中,密密麻麻的幼嫩新芽抽枝生叶,它们以狂妄的姿态占据每一份空间,也将漆黑的人影完全包裹。
温暖的液体正在充斥,代替了血液,更迭了残破老化的细胞,无知人类闭上了眼睛,发出低沉的声音:“你是造物主。”
“不,我是见证者,负责观测低等种族引发的效应,在我看来人类很有天赋及欲望。”
“你在做什么?”
“我需要你的眼睛。”

2.流浪

你是从混沌中醒来的,睁开眼睛目睹到的是全新时代,嘲笑过的幻梦演变为了现实,无论是痛苦还是舒适。而那些古老的残片都彻底腐化丢弃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你还记得,并承认他们从你的脑海穿梭而过。
毁灭还会出现的,你能改变什么?
对于今后漫长的一生而言,此时的你像新生的幼儿,但唯有你会如此痛苦,你看到过繁华也见证了毁灭,现在这些历史的节拍都会以新的节律重新开始,曲目的终结就是人类文明的尾声,你处在有一个繁华的高潮。
神不见了,他只是留下了眼睛,你害怕他会无时无刻地盯着自己,充满兴致的看着地表上浮尘般的种族重构文明与国度。你对他而言仍然是当初走向腐化的漆黑人影,那些浓抹浸透了身躯,就算是几万年的时间也不会褪去,你渴望的改变它不存在,哪怕你看到了新生城市的灯红柳绿。
沉醉在深梦的人们永远难以脱离。
唯有鲜血才能拉开他们假寐的眼睛。
你认为,在这点的看法上自己是对的。你不明白你曾经的痛苦给现在带来了什么,你以为自己拥有了他们所不存的特征而那时的你在脑海中种植了绝对的正确性和虚无缥缈的正义并想方设法的将所有你坚守的困惑的执着的为此流血死亡的极端主义抛射在走向分裂的文明。
谁都没有被你拯救包括那些满是善意的人们。
与其说是变革者,不如说是负罪者,你让人们重新拾起了刀剑,重新燃烧起汹涌的战火。文明分崩离析,尸横遍野又被强大的粒子流抹去,只剩下你从泥泞中重新塑造了躯体,跪坐着,忏悔着。
“请赐予我死亡。”
漆黑的人影站立在相似的沙漠,不过这次是寒冷的。
冰雪将他笼罩,冻结血管中的流质,冻结了你所拥有的一切,虚假的神明没有听见你真实的祈愿,但你知道他还存在着,就在这对你而言,依旧广阔却再次被死亡占据的世界。你的黑暗之躯被白雪埋葬,连同你的意识和灵魂,但带不走你毫无光彩生命。
“我做不到。”
“你太弱小了。”
“那我希望你放过我。”
“我改变了主意,我想看属于你的变革。”
“你这个杂种!”
“某种意义上,融合了多个文明技术特征的我,确实是杂种。……我的概念躯体,给人类留下了位置。”
“你会笑吗?”
“不会。”
“哭泣呢?”
“也许吧。”
“那就把那部分,全都留给我。”
在时间年轮的滚动中,神明仿佛听见了你的笑声,并为之动容。

3.赎罪

偏远的村庄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他用遍地的工业残骸造出了自己的长剑,并带上它去往了远方的城市。那不是一把真正的剑,他忘记了那是什么,只知道这把“剑”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一次又一次,没有结局,无论死期。
有双未知的手在控制着世界,可他知道这是错觉,每个人类的个体都有天然的局限性,所以这样个体所构成的文明,怎样都无法突破那个所谓的极限。科学会在某个高点停滞,社会体制也会在那之后崩溃,他试过很多次了,都没有用处,因为自己的力量不足。
而眼球里的意识,则习惯在更高的角度俯视。
“你们这些无知者。”
“你们都是尸骸上的蝼蚁。”
“谁都无法拯救我,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拯救。”
“我毁不掉自己的眼球。”
“也无法得到终结。”
“我该成为什么?”
他是扭曲变形的零件,是出现裂痕的齿轮,是纠结缠绕的丝线,是不会被历史铭记的永生之人。在永无止境的时间变迁,在无数人的面貌,无数人的呐喊,无数人转动的瞳孔,和无数人腐烂的尸体中,他连麻木都消失了,自我放逐沉沦万世。
“我怎么还活着。”他发出了疑惑。
“你不能死去。”有了陌生的声音。
“我不记得你了,抱歉。”
“可我,是你脑海深处最顽固的残片。”
“是么?看来我做出了无用的承诺。”
“履行下去,你要得到▇▇。”
“别忘了,最终的计划。”那个声音越来越微弱,因为这些不能被他人说听见,包括藏在眼球之后的庞大意识。
“我知道了,伏笔而已。”
他继续融入阴影,无论身处什么时代,无论得到多少的感情与期待,无论身体在一次次毁灭中得到多少的痛苦。他爱上了失败的过程,爱上了自己的绝望,爱上了永远都得不到解脱的“世界”。
变成那副模样之前。
曾有鐖辫€屼笉寰楃殑浜哄湪鐢熷懡鐨勫敖澶村悜浠栧€捐瘔。
“我们需要▇▇这个▇▇的时代,我们为▇▇设下了▇▇▇,代价是会让自我失去▇▇▇▇▇。”
“▇▇▇,▇▇▇▇▇▇▇▇▇▇▇▇。”
他想要听到更多,甚至抠下了自己的双眼,将手指伸进了脑髓,可是属于神明的声音却出现在了耳畔,就算没有晶状体和虹膜,没有传到向大脑的神经,他依然看清了眼前庞大的幻影,看到周围那些凡人卑微地彳亍。
“发现了异常。”
“这不是异常,是你能力的缺陷。”他向幻影张嘴,感受猩甜的液体流入口腔。
“你果然,是命运的变数。”
“不,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4.封锁

大都市是自然的残骸,负罪者匍匐在其中,虽然眼前的仅仅是阴冷潮湿,但看不见的线条脉络早已扩散出去。他终于等来了一个相似的纪元,人类达到了曾经的巅峰,也处在摆脱不了的分歧点,不过这次负罪者将抓住机会,迎来彻底的变革,哪怕大脑中只剩下带刺的印记……
他依然,还会知道,如何相信本能。
“特征异常体出现,编号CxFD1142。”
负罪者在黑暗中前进,天空中是飞行的悬浮装置,宏伟的城市刺穿云层,散发出幽蓝色光晕。他见过庞大的城市在连锁效应下解体为尘埃,见过每个与自己相伴的人化为焦炭,人类是个顽强的种族,哪怕只剩下摇曳星火,都可以再次从地球表面繁荣昌盛。
“冬天不会再来了,各位。”
“观测结束,开始执行方案。”
负罪者迎着气浪张开双手,子弹穿透他的身躯,高温碳化了他的骨肉,不过在众人的注视下,顽强的生命总是会重新苏醒。正如它所预料的,幻影又出现了,这“伟大”的存在将一切都静止,用冰冷的声音向他说道:“你在做无意义的事情,除了承受痛苦,我没看出任何逻辑性。”
“在此前的四千二百万年,我对于你的看法表示认同,然而在你此时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你就会发现,我极有可能,看穿了你的本质。”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可怜虫。”负罪者加重了语气,
“我在进行分析。”神说。
负罪者爬了起来,看着巨大的光束从太空中射向地面,感受自己新生的皮肤在强大力场作用下冒出水泡,而后碎裂,他在血肉模糊的状态下大笑,哪怕口腔都消失,喉咙皮肉掉落,负罪者虽然没有停下脚步,就像在那片沙漠一样。
苟且偷生的神明种族探出了珍贵的头颅,而这时的人类刚好拥有了,制造锁链的能力。负罪者要做的事情,就是让走向尾声逐渐疯狂的文明,去囚困神灵,夺取它的力量,剥离他的思想。
“你脱离不了我的控制。”
“我会去太空的。”
“那又怎样,我只需五十年,便能挣脱。”
“五十年……”负罪者走到了力场之外,跪坐在地上。
“就是弱小人类的一生。”
更多的光束穿透了大气层,庞大的影子在无数人的瞳孔中显露了它的本来面目,那是一团蠕动的烂肉,由基本粒子组成的触手群所包裹,没有人会把它当作神灵,因为人类早已对信仰失去了敬意。持续数千万年的计划,以及数百个人类文明的更迭演替,只剩下负罪者还记得他所经历的历史。
曾有爱而不得的人在生命的尽头向他倾诉。
“我们需要拯救这个混乱的时代,我们为神明设下了陷阱,代价是会让自我失去珍贵的记忆。”
“别害怕,参与者的死亡不等同于失败。”

5.呓语

四千二百万年前,我发现了神明的存在。
对于人类而言,它唯一存在的价值,就是力量本身,人类由于身体结构所限制的科学进展,也会因它而取得突破,这样就可以摆脱因为资源而导致的战争以及灭绝。
我和许多相同理想的人踏上了没有归途的道路,用鲜血和死亡换来了遗迹的坐标点,但是这个毫无用处的事物在世界毁灭后,才真正地苏醒。计划没有终止,但随着文明的崩溃而迎来了失败,但是愚蠢的幻影,将他无上的智慧,寄生在了我的眼睛。
所以,计划还将继续,我将窃取它的力量,赠送给迷途的文明。
“你愤怒吗?”
“我不会愤怒。”
“我背叛了你,还让你难以阻止人类的步伐。”
“就像你说的,这是命运的一部分。”
“可笑,复杂的意识聚合体,也会相信最虚无的命运,我得指出来,这就是你的局限性,这就是你无比强大,却像我们一样卑微的根源。”
“你有很深的谋略,我选择沉默,并且计算。”
“我不会给你这个时间。”
庞大的太空舱室内,所有的试验人员正在为掌控了物理法则而欢呼,从这一刻起,人类再也不会被地球所局限,就连空间距离都会成为最基础的数字。寂静的宇宙中,失败种族们的凝聚体不能理解稚嫩文明的热情,哪怕经过了万亿次计算和数百个虚拟容器地推演。
我脱下了维生服。
被气压逆差喷向了真空(被宿命指针推到了死亡)。
我渴望变革(我唾弃变革)。
我赢得了一切(我输掉了自我)。
现在(永远)
将我的全部都给予你。
在那之后我会失去永生,失去自我,与死亡无异。
人类无需知晓我的存在,就连传说都应当剥夺殆尽,我盗取了本应得到的天火,让文明得以在星河间穿梭的能力。从久远时代开始,永生对我而言就成了最大的残酷折磨,因为我本应该死在那边枯竭的沙漠深处,变革已经发生了,人类无需重复千万年来的宿命,他们可以去往宇宙,去往生命真正的源头。
霎那间的肢解是最不能言明的光景。
“真是完美的计划,你成功利用了我。”
“这是眼睛换来的报酬。”
在能量流侵袭下的永生者,用这几秒钟的时间,用毫无空气的肺部和气管,用迅速干涸收缩,逐渐冻结的舌尖,在意识被完全剥夺抽离,融入广大的集体之前,发出了这些只有虚假神明才能听见的……呓语。

发表评论
加载中...

相关文章